第35章 花样年华

他转向谈和煦:“第一次见到你时我是信的,那时候我精神状态不太好,闻到熟悉的味道便信以为真,像抓救命稻草一样。”

“我这人懒,喜欢过舒服日子,每当假期快结束时就舍不得离开家。我舍不得父母,舍不得爱扯着我裤子嚎哭,常与我打架的桑玫。”

谈和煦看着他的眼,想喊出电视剧中那句经典的:我可以解释。可他像是失声了一般,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
“结婚的时候你来当婚策,当初可说好了——你不收我费用。”

“我是个凡人,对对错错,黑黑白白,很多时候分得并不太清,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。后来我再回想当初的事,也冷静许多,试图理解你和桑玫的心态。”

“你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包容我,鼓励我,我知道你为此放弃了很多,又学习了很多。你时常做些惹人发笑的事,但你打心眼里对我好。”

“嗯,那我走了,给我一支舞的时间。”余鱻再次整理了下领子。

“要不是我低调,从不透露恋情,媒体随便一查你们就露馅了。”晚宴敬酒,桑阳夏揶揄道,“你们真该少看狗血八点档电视剧了。还想瞒我,怎么可能瞒得住?”

“小谈,你先听我说完。”难为他语气还算柔和。

“这是海棠果。”他走过去道。

桑阳夏将这五个字重复了两遍,第一遍义愤填膺,第二遍很平静如低唱浅斟。这份无人知晓的恨意,在时间长河中被沙土流水淹没,直至今日才重新被翻出,已经被打磨得圆润了。

现在突然说出实情又是想做什么?

他转过身,深吸一口气:“谈和煦,其实我还有话想对你说。”

“怎么可能?”谈和煦声泪俱下,“你真是神逻辑。”

在所有人开始担心时,桑阳夏又重新开口了。

垂下的串灯和花朵像是连成一线的星星。乐声在夜色中流淌,两道白色身影相互依偎,在花园里跳第一支舞。贺兰山在给桑玫递纸巾擦眼泪。

谈和煦想了很多,然后真正扭头看到桑阳夏的那瞬,我发现他这时的模样并不陌生——这么多年了,他曾无数次笃定地朝他走来,然后牵起他的手。

贺兰山:“我们结婚吧。”

陷于自轻自怜当中

“不……不是这个意思,非常完美!一点也不丑!”

“我穿得丑吗?”

渴望能像某些人一样前程似锦

谈和煦愣住了,泪流满面。

“所以你们肯定察觉到了,一开始我对你们态度很差,尤其是对你,一点好脸色都没有。我一直知道你哥想分手,但我当时还爱着他。那段日子很难熬,眼睛瞎了,爱人走了,亲人也把我当傻子似的骗我。偶尔半夜惊醒,觉得非常迷惘。”

“丑但是得体?”

此时余鱻刚和同事们交代完注意事项,准备“翘班”,末了沉下脸色,看上去心事重重。

飞离尘世向天堂高唱赞美诗

婚礼主色调是丁香灰,这是一种掺杂着淡灰的烟紫色,通透柔和。音乐响起,桑阳夏挽着桑玫入场。她笑着将哥哥的手交到谈和煦手里。小马达在一旁摇尾巴。

他拍拍屁股站起来,轻松熊的表情呆呆的:“好吧,那算了。”

一万年太久,只争朝夕。

“对于爱上你这件事,当初我接受不了,一时想不通恨怎么变成了爱,爱上的居然还是和风的弟弟,所以有段时间对你阴晴不定。我纠结着,也忍不住翻来覆去幻想真正和你在一起的日子,感觉胸腔里被塞了个要爆不爆的气球。”

对于这样残忍的欺骗,任何理由都不是理由。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碎了梦境,灰姑娘就被打回原形了。虚假的就是虚假的,永远成不了真。

桑阳夏是怎么知道的,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?

这三个字堵住了所有人的嘴。连乐声都戛然而止,现场一片寂静。

余鱻找了一圈没发现贺兰山人影,问谈和煦,他高深莫测地指向果树下的一只轻松熊。第一支舞后大伙玩了个游戏,输的人要穿上轻松熊的玩偶服给大家来跳支舞。

其实在婚礼前,谈和煦想象过很多遍今天的firstlook会是怎么样的。

下一首是慢歌,贺兰山把头套摘了,搂着余鱻脖子唱起来:“不如跳舞!谈恋爱不如跳舞!”

“出院后,因为报复心理,我让你搬过来照顾我,想看看这名陌生人能付出到什么程度。”

远处的人们玩起了烟火棒,是爱的花火,也是希望的火花。有喝醉的人高声朗诵起婚礼指南最后一面的诗:

桑阳夏走过来,给他带来了全世界。

台下的桑玫落下一行泪。

余鱻笑着把他圈在怀里。他身上的薄荷味拉动了月亮的拉绳开关,夜真正暗了下来,月亮也消失了,只留下他这一个光源。二人身体相贴,余鱻的呼吸喷到他睫毛上,有点痒。两人在树下慢舞。

“我真恨你们。”

“不如就将错就错,这样到了那天你会好过点。至少死去的不是你两情相悦的爱人。”

话音一落,他的笑突然挂不住了。桑阳夏立在那掩面许久,在如此场合怪异地静默下来,仿若郑重地思考什么。

桑阳夏:“也对,辛亏我脾气好,不然明日社会版头条就是‘震惊!新郎官提刀追砍宾客,喜宴现场血溅三尺’。”

他的爱人在他怀里哭得发抖,乐声不敢再响起。

学识渊博,对未来充满信心

桑阳夏说出了这个最不可能的名字。

“那时候我觉得你挺可笑的,哪来的圣父,当演电视剧呢?自以为装得很像,实则破绽百出。虽然味道一样,但你骨子里跟你哥完全不同。”桑阳夏毫不留情道。

谈和煦:“阳夏……”

“生病后我决定保守这个秘密。我想,如果你发现我爱的是你,没有把你当和风的替身,等我走了,你可能会更难过。”

“大家都忙,能到场是我的幸运。这可能,我是说可能啊,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你们其中某些人了——我万万没想到,自己刚过三十就得说这话。”

桑阳夏:“但是对不起,站在这里,我还是没忍住。”

许多人有预感,他娓娓道来的不会是个动听的故事。

同事甲在远处打了个喷嚏。

“好。”余鱻笑着吻了他。

其余的人也同样抱有这些疑问。

“……”

“多年后再回想,我发现自己跟暑假道了别,但来不及跟一些人好好说再见。小时候总觉得来日方长,可我有时并没有等到‘来日’。”

“我也解释过了,我希望能再和大家开心聚一次。”

“与亲人分别,与朋友疏远——这些事都在‘来日方长’的自欺欺人中发生了。”

“原本我想在求婚时对你坦白一切,但就在准备求婚的那天,我病倒了,被查出绝症。”

宾客们表示不服,称这种事在社会新闻版上出现得更多。

一曲毕了,余鱻单膝跪地,仿若当初在婚纱店时那样,他仰头凝视着贺兰山:“我们结婚吧。”

咒骂上天的不公正,看轻我自己

“你们就是怕我自杀,”桑阳夏苦笑“但我没想到连这种招都用上了。”

贺兰山:“你这是玩忽职守?”

“老大,你味道一直不错。”

“那时候,我……我……”说到这,他背过身去抹了把脸,下一个字被眼泪堵住出不来。

吃好喝好后该娱乐娱乐了,众人来到了花园里。

“我傻愣愣地数着日子过,终究是把日子数完了。”

“后来,你找回画材被人打,我忍不住亲了你。我不想再骗自己了。”他的话在安静的婚礼现场掷地有声,“我想抓住当下。”

余鱻:“《玫瑰人生》。”

这听起来像是菜场的肉会说的话。

同事们看着他的表情,心想,大哥,你这脸色真的是要去跳舞吗?跳崖还差不多。

“然后第二天,我半梦半醒间碰巧听到护士们的对话,才知道和风已经走了。我再仔细一想,很容易将来龙去脉猜了个大概。”

余鱻:“我今天的味道还可以吧?”

人生也像一首歌,美丽却短暂,不知道旋律何时会戛然而止。人与人实在是太容易错过了,既然牵住了手,就不要再放开。

贺兰山:“这首曲子叫什么?”

偶然想到你,我的灵魂像是

观众席上的贺兰山大气不敢出……

下一首曲子是点燃全场的快歌,众人高呼让轻松熊过来受罚。贺兰山顶着轻松熊的大脑袋跳进人群中,他不会跳舞只好瞎蹦,跟着音乐节奏来回指天指地。嗨完了,他从人群中挤出来,看见余鱻还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,眼中的温柔如小虫的翅膀一样又透又薄。

“但我没有戳穿。我想恶劣地报复你们,你们这么对我,那我也陪你们玩玩。”

我独自为被遗弃的命运叹息

面貌英俊,同时拥有众多的友谊

“能,不过我没吃过,不知道味道怎么样。”

“我很早就知道了,头几天就知道了。”

“很得体。”

“人生无常,希望大家珍惜现在拥有的,抓紧时间追寻想要的。”他笑了。

可惜还是错过了。

即使君王之位我也不屑屈就

失宠于诸神受尽世人白眼

仪式区在顶楼天台,从这往远处看,城市的灯火如一条条项链,随意置于夜幕的绒盒中。

在全场的震惊中,桑阳夏处之泰然地笑了:“其实在座各位都不相信我能那么天真吧,光凭气味认人,生活了那么多年还分辨不出来?”

桑阳夏:“我记得吧,下决心办婚礼的那会我刚睡完午觉,小谈这个大傻子在旁边打呼噜,我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少年时代。”

“喔,吓到我了。”轻松熊往后闪了下,“长得好像苹果啊,能吃吗?”

现场女歌手的嗓音颇像小野丽莎,歌里唱着怀抱、情话、暖流、心扉,还有跳跃的心和玫瑰色人生。

他扬起嘴角,想尽力露出个能让谈和煦开心的微笑:“我想叫你的真名,想把所有真实的想法都告诉你。谈和煦,我爱你,很高兴这一路有你。”

他昨晚还做了个梦,梦见一转身看桑阳夏浓妆艳抹,穿了件婚纱,吓得他跌了一跟头。

“所以我莫名其妙地,在几次你想要坦白的时候都糊弄了过去。”

而我一无所有,欲望却难以扼止

向昏聩的上帝徒劳地哭喊

“嗯……有同事在,我就过来一会。”

这回贺兰山的回答也是颤抖的,因为喜悦而颤抖:“那你的百度百科马上又得改了。”

话说开,两人把心里的大石头都移开来,有涓涓清泉涌出。交换戒指时,他们破涕为笑。二人没有时间悲伤。

致辞环节,桑阳夏轻笑地接过话筒,面向众人:“大家都知道我的身体情况,所以当初听我要办婚礼,多少都挺惊讶。”

“可是吧……”桑阳夏眨了眨眼,流泪了,“可是我居然慢慢爱上了你。”

你美好的爱情令我富比王候

“不是因为味道,只是因为你这个人而已。”

桑阳夏沉默半晌,接着说:“就在那个刚睡醒的午后,我闻着小谈的味道,对自己说:我们在一起那么久了,办场婚礼当做礼物吧。”他的声音很清澈透亮,“也请容许我任性一回,跟大家好好道个别。”

“暑假有好吃的,好玩的,阳光尤其灿烂……”他一字一句,但并不咬牙切齿,“但是再不舍还是得走。”

云雀在破晓时分展翅翱翔

“对不起……”谈和煦心里“突”的一下,本能反应就是把手抽回去,但是被桑阳夏牢牢握住了。桑玫也匆匆跑上前去,一言不发。

贺兰山想,这是个馥郁的夏天。

有花堪折直须折,莫待无花空折枝。花一直就在身后,他闻得到那股芬芳,可是他回头太晚了。

“那时年纪很小,刚上初中,一个人跑去外省学画画,难得回来过一次暑假。”

贺兰山正蹲下拨弄着果子,大概是好奇能不能吃。

无论如何,能在这样的夜色下聚在一起,也算是一种幸福吧。

既然早就知道,那么之前与谈和煦的亲昵又是怎么回事?装出来的吗?

同事们:“……”咋啦?怎么突然不高兴了,不是突发奇想要去跳舞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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